

林小满在三十岁寿辰那天,从阁楼的樟木箱底翻出了阿谁牛皮纸包裹。箱子里除了泛黄的奖状和掉毛的布娃娃,还有一沓用红绳捆着的日志。最上头那本的塑料封皮照旧开裂,灵通第一页时,一张干枯的紫荆花瓣从纸间飘落,像只折翼的蝴蝶。
那是她十二岁的日志本。七月十六日那页,蓝色墨水晕开了一小片深色污渍,像块没洗干净的血痂。她难忘那寰球午开yun官网,父亲把她的数学试卷揉成一团砸在墙上,红色的58分像说念凶残的伤口。母亲抱着弟弟进了里屋,门关上时夹走了她垂在门边的一缕头发。其后她躲进卫生间,看着镜子里嘴唇咬破的血珠滴在白裙子上,倏得思起前一晚暗暗写在日志里的话:“要是我考100分,爸爸会像抱弟弟那样抱我吗?”
日志越往后翻,血渍和泪痕叠得越厚。十五岁那页画着张简笔画:一个女孩瑟缩在衣柜里,外面是两个吵架的洋火东说念主,对话框里写着“要不是为了你”和“早离异了”。足下用铅笔涂了密密匝匝的黑块,像块恒久晒不透的阴云。她指尖抚过某页被撕毁又粘起来的残片,强迫出“床单上的血不是月信”几个字——那是她第一次被父亲酒后推倒时写的,其后母亲用强力胶把碎纸粘回簿子,说“家丑不成外扬”。
昨年冬天整理母亲遗物时,她在旧衣柜深处发现了个铁盒子。内部除了母亲的病通书,还有一沓父亲写的忏悔信,最上头那封的日历是她十二岁寿辰。“今天又打了小满,看见她躲在茅厕里啃面包,倏得思起她小本领总把鸡腿省给我。”信纸被水洇得发皱,像有东说念主哭过很久。林小满蹲在地上翻到终末一页,母亲用红笔在信尾批了行字:“2018年3月,他肝癌晚期,说思终末抱你一次。”
现时日志本摊在飘窗上,阳光透过玻璃照在“2008年7月16日”那页。楼下传来邻居小孩的笑声,林小满倏得思起我方十二岁寿辰那天,曾把愿望写在蛋糕盒后面:“思要一个不吵架的家”。她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个新簿子,第一页写下:“今天驱动,给伤口晒太阳。”窗外的紫荆花开得正艳,有片花瓣落在稿纸上,像滴和睦的胭脂。